画图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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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图岭是故乡的名字。画图岭实名绘图岭,看似地理学上很专业的名词,只不过因为老家话语表达的缘故,久而久

画图岭是故乡的名字。

画图岭实名绘图岭,看似地理学上很专业的名词,只不过因为老家话语表达的缘故,久而久之就说成了画图岭。

网上关于画图岭的信息少得可怜,只知它位于武冈的东北角,海拔近千米,周边是朱家田、韭菜岭、斋家冲、王家冲……。想来这里没有出过王侯将相、达官显贵,也无书香门第、诗礼之家,只有一代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民在这里春耕秋收、繁衍生息,故而默默无闻、不为人知。

虽然是故乡, 但因为只是七岁以前在那里待过,留存的都是些少不更事的记忆,随着岁月的冲洗,早已淡远而模糊,很多的琐事和情绪还得靠着揣测方可略微还原。

只记得那时的画图岭很高、很偏、很破旧,当然也十分的贫瘠。山并不那么葳蕤,倒是常年的缺水干旱;夏天还好,冬天却超乎寻常的寒冷;可称得上“穷山恶水”之地。

正因为此,父辈们都很发奋,大伯、父亲和满叔都通过自己的努力先后离开了此地,或在县城工作,或在乡镇教书;大哥、二哥、三哥也一并随父亲远走,或工作或读书;只留下年迈的奶奶、母亲和我相依为命。

于是,每当我独自一人坐在简陋的堂屋前,就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离开这里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精彩。

离开父亲与兄长们的日子,我们的生活过得平淡且清苦,母亲相当于一个男劳动力,成日里早出晚归挣工分,还得照顾我和奶奶。

那时还没有通自来水,需要肩挑手提才能满足日常生活需要,我尚年幼,这个重任自然就落在了母亲的身上,村子在山坡,井则在山脚,挑一担水拾级而上何其之难,此时母亲孱弱的背影总能让幼小的我不由自主地一阵心酸。

电灯自然也是没有的,家家用的都是煤油灯,为了节约,有时还用松枝取代来照明,满屋子的烟雾缭绕直将人熏得眼泪直流。

那时最期待的就是过年,因为这个时候,父亲和兄长们就会回来了。依稀记得有一年岁末的傍晚,当我早早地爬进被窝沉入梦香时,几个冰凉的圆溜溜的东西钻进了我的怀里,紧接着就是一双冰冷的手在我的脖间挠动,醒来一瞧,原来是三哥,他带着新年的礼物---农场的桔子,与父兄一道回来了!那刻的激动、那种无以言表的兴奋,今天想来依然有一些温暖和感动。

到了读书的年龄,那时没有幼儿园,我是直接上的小学。学校的地点在永红村,名为“永红小学”,是先前的邓家祠堂改造而成,距离画图岭约有五六里地。

那时候没有今天这般车接车送的宠爱,每日里都得靠着双腿走路去上学,一路要穿过一条村几座岭,总觉得路好远好长,怎么走也走不完。当时有没有在路上走走停停,已然没有印象,总之迟到是常有的事,所幸老师是位老太太,很慈祥,少有批评,眼瞅着怯怯的我,只是笑笑示意坐下,接着又继续她乡音浓郁的讲课。

最难过的就是风雨交加的冬天,当时没有伞(即便有我也撑不住),母亲就用塑料把我全身裹得严严实实,戴上斗笠,一步一挪,步履蹒跚,待到学校的时候,塑料早已分崩离析,裤腿、鞋子都是泥,整个人有如落汤鸡一般,狼狈不堪。

记忆中,曾经有过一次逃学的经历,似乎是1981年,那一年大哥结婚,虽然当时并不知晓结婚是个什么概念,但直觉告诉我是好事情,因为父兄们回来了,买了很多糖,摆了很多酒席,放了很多炮仗,前来贺喜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,我也毫不犹豫地融入到了这种幸福之中。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,待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,父亲与兄嫂们要返回城里了,而我则不得不踏上上学的路。

我还依稀记得,那天走在路上的我越想越伤心:他们走了,热闹没了,我又得重回一个人了。一路上,眼泪犹如雨水一般止不住地往外溢。走到半途,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:不上学,回去!于是一路小跑,回到了家中。

父亲正与兄嫂们整装待发,见我回来,很是诧异:不要上学?我心一横:我想送送你们。父亲笑了:哈里哈气(傻里傻气)。那是我幼时第一次,亲眼目睹着父亲和兄嫂们从我的视线中远去……。因为,不久,我就转到农场上学了。然后,母亲也来了,一家人终于团聚了。

此后,回画图岭的次数屈指可数,要么是偶尔跟着父母返乡走亲访友,要么是过年随兄长回去给长辈拜个年,这样的机会一年充其量也只是两三次。待到大学,一年一两次。工作后,则愈发地少了,甚至有时几年才回去一次,目的更多的是为了缅怀长眠于此的父母、大哥。

画图岭住的人也越来越少,只有零星几户,满叔会照例在寒暑假从城里回来住些日子,似乎依然在顽强地捍卫着家乡那份藕断丝连的脆弱的文化血脉。而堂兄堂弟们早已不甘于驻守这片越发没有生机的土地,一个个外出打工创业,于他们而言,画图岭或许不过是节日里团聚时的一个落脚点或中转站罢了。当然,也不排除待他们老了的时候,会重新回归于此。

画图岭于我言,则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,其象征意义更多是大于现实意义。我曾经生于斯长于斯,童年记忆虽已大多留在了农场,但我终究是从这里出发,走向了远方。虽然,此生我已不可能如古人一般“归卧故山秋”,再回归这里,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会偶尔想起它,就如同今天一般,努力用零碎的记忆勾勒出这片曾经生活的土地。

其实,我已然明白,在光阴的流转中我与画图岭已渐行渐远,今生的那份缘分只能珍藏并远远守望,既然回归已无可能,那么,权且就把他乡当故乡吧。

(作者:曾锦标,武冈人,先后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、暨南大学,现就职于广州医科大学)


(编辑:李金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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